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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红
tea 发表于 2008-10-14 21:28:29
女红,在所有以女字开头的词语中,这是最让我望而生畏的一个。细数可列入女红的各种技能,我不知道缝扣子能否让我和它勉强挂上一丝联系。
在我遥远的童年,家里的成年女人多多少少都掌握些以针和线为工具的技能,她们或钩或织或裁剪,用自己的双手摆弄出各种可穿可用的物件,为单调的生活增加着一些色彩。
可这些技能到我和我姐这里断了线。某一年炎热的暑假,我妈拿了一些丝线、布和绣花用的绷子给我,让我按照上面拓好的图样绣朵花出来,这便是女红之于我最初的启蒙。我不大记得最终是否完成了那个图案,但我记得那个夏天我过的无比忧心忡忡。我不是因为绣工不好难过,而是因为对这样一种技术与生俱来的抵触使得每天都无比漫长。
在我读小学的最初岁月,那场如今已淡出人们记忆的边境自卫反击战还尚未结束,我清晰的记得在大大小小各种礼堂听过众多英烈的事迹报告后,内心怎样热烈的燃烧着激情。而在如此澎湃的时候,我居然被要求每天坐在一把竹凳上和一根绣花针较劲,这与我充满胸怀的英雄情结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由衷的反抗各种有着明确性别色彩的活动,并将这种反抗的外延扩大,贯穿了之后很多年,影响着我的精神生活和行为观念。
当然,我妈在我学习绣花的初始阶段对我的评价,也严重影响着我的积极性。她的评价既形象又刻薄,说我的手“苯的好像长了璞分不开一样”。既然我注定技不如人,那么干脆冠冕堂皇的拒绝。
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我把对女红的抗拒发扬光大并升高到精神层面。我对诸如女生要爱干活,要心灵手巧,要温柔体贴等观念提出了一系列为什么。当某女生在水房费力的搓洗男朋友厚重的运动衣时,她眼角含的全是温婉喜悦,我嘴角撇的全是不屑愤慨。我认为男人之所以在伴侣含辛茹苦的时候做甩手掌柜,很大程度上是女人自己惯出来的。而当我妈在多年前评价了我的手又开始根据我的厨艺表示出对我以后婚姻的担忧时,我义正词严的想,如果那个男人不能因为爱我而对我煮出来的任何东西甘之如饴,他还有什么脸娶我。
在以上种种观念支撑之下,我除了缝扣子没有掌握任何用针线进行的技术,我也没有积极提高我的厨艺、家务水平,一直保持着放任自流的状态。
但是这样的精神坚持还是在岁月的摧残下渐渐淡漠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婆婆第一次目睹我操纵灼热的电熨斗,眼神里分明露出面对武器般的惊恐时,也许是姐夫穿着那件由姐姐亲手织出,尺寸明显偏小,由计划中的毛衣精简而成的背心却面带欣喜时,也许是在某天某人面对着我煮出的面条,即便铺在上面的鸡蛋支离破碎却仍感受宠若惊的时候,不知道,但是愤青斗不过生活,总有一天要放下屠刀,就算是女愤青,也是。
我针对女红的斗志就这样一天胜一天的消磨掉了。直到前天我无意中发现一套不知来自何处的十字绣。我瞪着里面的针和线,心想这个比小时候那种技术含量低多了。我刺下第一针时,没任何不良感觉,在一通折腾暂时收工后,才想起在心中一声长叹。生活虽然没有嘲笑我当年想法的错,但显然也没有任何意图证明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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